AI時代的微決策風暴、大腦啟動困難與疲憊感
AI提升我們的工作能力與競爭力，但大腦相對的又更勞累了
AI工具越上手，為什麼大腦越累？AI讓我們不斷在做決策，在不同的工作間造成大腦啟動困難，最後帶來AI時代特有的疲憊。
想像AI時代的工作場景：下午三點十五分，你剛剛向 AI 助手輸入了一段精心設計的提示詞，接著，你開始等待。
這段等待時間可能只有 20 秒，也可能長達 1 分鐘。在這個不上不下的短暫時間黑洞裡，一種熟悉的焦躁感在指尖蔓延。於是，你跳轉到 gmail 看看有沒有新訊息，或者拿起手機滑了一下臉書或Line。幾十秒後，當你再次把視線拉回工作視窗時，AI 已經吐出漂亮、完美的初稿。
但就在這一刻，你的大腦頓了一下。我剛才要求 AI 解決問題的核心邏輯是什麼？這段回傳的資料是否符合我的需要？你快速在大腦重建剛剛被打散的「心智模型」。這樣反覆的重新啟動，不斷耗用你大腦的資源。
在 AI 逐漸接管職場的今天，一個全新的時代病症正被熱烈討論：我們的單位產值因為AI爆增，但長期壓力帶來的精神耗弱並沒有減少，反而增加。在各種開發者論壇上，這稱為「AI 疲勞」（AI Fatigue）。
AI 並沒有解放我們的大腦。有些人因為AI失去了工作、或減少新的職缺。留在職場的人，因為AI而承擔更多責任，同時進行許多方案，將大腦直接推向了永無止境的「微決策」（micro-decisions）風暴。
微決策大爆炸：從「創作者」淪為高壓「審查員」
要理解這場大腦危機，我們必須先看見工作本質的改變。在前 AI 時代，創造事物需要的是深度的、持續的專注力。敲擊鍵盤寫下基礎代碼或文章大綱，雖然是「苦力活」，但節奏穩定。
如今，AI 逐漸消滅這些苦力活，我們從「親手打造產品的工匠」，轉型成「負責品管的審查員」。打字的時間變少，思考的時間變多。這個轉變引發「微決策」數量的爆炸式增長。面對 AI 吐出的內容，大腦被迫進入高強度的審查模式： 「這段 AI 生成的代碼邏輯正確嗎？直接跑會不會有問題？」 「我該如何修改這段提示詞，才能讓它給出更好的結果？」 「我是否應該無條件相信這個 AI 給出的數據指標？」「我需要把這段文字交給另一個AI核實嗎？」
心理學指出，人類大腦每天的「認知預算」是有限的。無論決策多麼微小，每一次選擇都會消耗前額葉皮質的能量。當你每天必須對著一個「高智商但隨時可能出錯的數位實習生」進行數百次的工作驗證時，你的認知預算會以驚人的速度透支。
當「認知預算」在下午兩點就被用盡，員工就會陷入「腦霧」狀態，專注力渙散、情緒暴躁、對細節麻木。人類的大腦，從來就不是為了連續進行高頻邏輯驗證而演化出來的。
尷尬的 30 秒煉獄與極度昂貴的「啟動能量」
如果微決策耗盡認知預算， AI 模型的「生成等待期」進一步擊碎大腦的工作節奏。
程式設計師社群近期觀察：現在開始工作所需的「啟動能量」（startup energy），往往大於執行工作本身。
等待AI的時間縫隙是一個極度尷尬的「時間煉獄」：它太短，不足以讓你起身倒杯咖啡或讓大腦真正休息；但它又太長，長到足以讓脆弱的心流徹底中斷。習慣了高多巴胺刺激的現代大腦無法忍受這幾十秒的無聊，為了填補這個間隙，人們會下意識地切換視窗。
我們可以把大腦的工作記憶（working memory）想像成電腦的 RAM。在處理一個專案時，我們需要把龐大的架構、變數與業務邏輯等「上下文」，全部加載到大腦裡。當因為等待 AI 而去切換閱讀的訊息時，大腦會被迫「卸載」原有的專案模型。數十秒鐘後，你回到編輯器前，大腦必須重新把剛才的專案內容加載回來，同時還要將 AI 全新生成的資訊加進來運用。
這種反覆的加載與卸載過程，正是 AI 疲勞的生理核心。我們的大腦 CPU 並沒有因為 AI 而降溫，反而因為頻繁的切換而疲累不堪。
知名工程師 Khare 説，雖然 AI 工具讓他變得更有產出，但他的工作卻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艱難。「我們以前被稱為工程師，現在則更像是一名審查員（reviewer）。每次感覺自己就像是裝配線上的法官，而那條裝配線永無止境」 。
Khare 撰寫了一篇題為《AI 疲勞是真的，且無人談論》的長篇文章。他說：「AI 疲勞是一種無論多少工具或工作流優化都無法修復的力竭」。他提到：「在上一個季度，我交付的代碼量超過了我職業生涯中的任何時期，但同時我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」。AI 降低了生產成本，卻增加了「協調、審核與決策的成本」 。Khare 的典型工作日不再專注於深度的單一設計問題，而是在多達六個不同的問題之間進行「上下文切換」。「每個問題使用 AI 似乎『只需要一小時』，但對人類大腦來說，在六個問題之間切換是非常昂貴的代價。AI 在不同問題之間不會疲倦，但我會。」
職場福祉組織 Workplace Options 2026 年的心理安全研究顯示，71% 的員工因 AI 感到職業倦怠，77% 的員工認為工作壓力隨著 AI 採用而增加。AI並沒有帶來每個人一天只要工作四小時就能快樂生活的美好時代，現實上是少數人致富、有些人失去工作，留在職場的人大腦要頻繁地切換與啟動，但薪水未必有增加多少。
當我們能使用的AI工具越多，我們就越來越像是萬能的「企業鬥士」。只是，我們疲累的大腦未必能長期撐下去。每天適度的休息、每季每年的長休假、徹底放鬆的週末，在AI時代反而又更重要了。
《方格子》付費讀者專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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